40岁三部曲——AI来袭
40岁三部曲之一
四十岁那年,我忽然发现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。
不是顿悟,也不是什么中年觉醒——更像是长期的模糊终于在某一天退潮,露出了底下的轮廓。而让潮水退去的,是一个我原本并没有太当回事的东西:AI。
说”没当回事”其实不准确。AI 这个词我听了好多年,也断断续续用过一些工具。但它们给我的感觉一直停留在”挺方便”的层面,没有真正撼动什么。直到 2026 年初,我开始完整地跑通一套人机协作的系统,事情才起了变化。
那种变化很难一句话讲清。最接近的说法大概是:我不再纠结了。
我是一个特别容易内耗的人。过去很多年,我在一些小事上反复折腾,花掉的精力远超它们本身的价值。
比如笔记软件。我换过的工具可以列一长串,每次迁移都觉得”这次终于对了”,没过几个月又开始痒。本质上不是软件的问题,是我始终没想清楚自己到底需要什么。
比如学什么技能。编程要不要学?学哪种语言?插画呢?音乐呢?每隔一阵就冒出来一个念头,认真研究两天,然后搁置。不是不想学,是不知道学了能干嘛,又怕不学会错过什么。
再比如英语。该不该花时间?花多少?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至少十年,从来没有一个让自己真正安心的答案。
这些纠结单拎出来都不大,但堆在一起,像是一团不断膨胀的噪声,让我很难集中注意力去做真正重要的事。
AI 帮我把噪声关掉了。
不是靠什么神奇的对话——没有哪一次和 AI 聊天让我醍醐灌顶。是我在真正理解它的能力边界之后,自然而然完成了一轮判断:笔记只用 Obsidian,因为纯文本加本地存储是唯一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方案,AI 对 Markdown 的理解也最好;技能学习暂时收窄,当前阶段把精力放在自己已有的领域里,远比四处撒网来得实在;英语不急,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,AI 的翻译和理解能力足以覆盖我的日常需求。
这些判断未必永远正确,但它们足够清晰,而清晰本身就是一种解放。
往大处看,变化更深。
我得先承认一件事:过去很多年,我的工作方式谈不上有体系。年轻时还好,事情少,靠直觉和勤奋也能对付。年纪渐长,要处理的事越来越杂,我却没有建立起相应的系统。任务在脑子里打转,优先级全凭感觉,经常是忙了一整天回头一看,最重要的事一件没动。
这不是能力问题,是基础设施问题。而 AI 恰好是解这个问题最趁手的工具。
我现在的做法很朴素:把文件系统开放给它,让它帮我记录、拆解、追踪。听起来没什么了不起,但当你真正跑起来会发现,这和以前所有”效率工具”都不一样。它不只是帮你管理清单,而是能理解上下文、帮你衔接碎片、在你遗漏时提醒你。这是第一次,我觉得自己拥有了一个靠谱的协作搭档,而不只是一个更花哨的待办应用。
在这个过程中,我逐渐意识到一件事:AI 的使用方式,本身就决定了它能发挥出多少价值。
大多数人和 AI 打交道的方式是开一个对话框,把问题扔进去,然后等答案。这没有问题,但只算是入门。真正让我受益的,是理解了 AI 系统在架构层面的一个核心原则——按需加载,而不是全量注入。
解释一下这个区别。早期我会把很多背景信息一股脑塞进对话开头,希望 AI 能”了解我”。结果是上下文越来越臃肿,AI 反而更容易抓不住重点。后来我换了一种方式:用结构化的方式组织知识——把不同的技能、流程、偏好分拆成独立的小模块,每个模块描述清晰,之间用链接相互关联。AI 在处理任务时,先扫描索引,判断哪些模块和当前任务相关,再有选择地深入读取。
这套思路有个专门的名字叫 Skill Graph——不是把知识堆在一个大文件里,而是建成一张可以被遍历的网络:每个节点是一个完整的技能或概念,节点之间通过关联链接,形成一个有深度的图结构。AI 就像一个有经验的图书管理员,知道去哪个架子找哪本书,而不是把图书馆的藏书全部摊在桌子上。
这和以前所有”效率工具”的逻辑都不一样,差的不是功能,而是智能边界的理解。普通工具把信息存起来,等你去找。AI 系统是你把知识结构化,它自己判断什么时候该用哪一块。当记忆、技能、工作流被分层组织好之后,AI 就从一个问答机器,变成了一个真正能理解你的上下文的协作搭档——不只是执行指令,而是理解领域。
对我而言,这个道理在法律领域尤其具体。
法律工作的知识结构天然就是图状的,不是线状的。一份合同涉及的问题不只是”合同法”,而是合同条款模式、合规要求、管辖权差异、先例链条,这四条线互相交织,从不同的入口进去,最终汇聚到同一个判断。过去这些知识存在哪里?大部分存在人脑里。资深律师值钱,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的脑子里有一张这样的图,知道各个节点之间怎么关联,哪条路走得通,哪条路是坑。
但人脑的图有上限——装不了太多,也没法精确检索,还会随着精力状态波动。
如果把这张图外置出来,用结构化的方式建成一个法律技能图谱——合同条款库、合规清单、各地司法差异索引、典型先例归档——每个节点之间有明确的关联逻辑,AI 在处理一份具体合同时,从同一个入口进去,自动遍历相关节点,精准调取需要的那部分知识——这就不只是”AI 帮你写合同”了,而是 AI 在一套结构化的领域知识上做推理。
这两者之间的差距,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我所在的行业里,大部分人还停留在把 AI 当高级搜索引擎用的阶段——问它一个问题,看它能不能给出靠谱的答案。能用,但这只发挥了十分之一的潜力。真正的变革发生在你把自己多年积累的领域知识,用 Skill Graph 的方式结构化、外置化、让 AI 可以系统性地调用之后。届时,经验的价值不仅没有被稀释,反而被指数级放大了——你的认知成了 AI 的燃料,而 AI 的算力成了你的杠杆。
短期的方向因此变得非常明确:用 AI 重塑工作流。不是空想一个”更好的自己”,而是先把手头的事理顺。
再往远一步看,更大胆的可能性也浮出水面。我的行业正在被 AI 渗透,而大部分从业者还没有真正理解这件事。如果我能把自己这段时间摸索出的经验——流程改造、系统搭建、人机协同——变成一种可复制的服务,那其实就是一门生意。
四十岁创业,听起来有点晚,但也没什么好怕的。路径比过去清楚,工具比过去强大,剩下的只是执行。
回过头来说,AI 对我真正的意义,不是”提高了效率”这么简单。
它更像是一面镜子。当你知道哪些事可以交给机器之后,你会更清楚地看到哪些事只有自己能做。判断力、审美、对人的理解、在不确定中做决定的勇气——这些东西反而因为 AI 的存在而被照得更亮。
四十岁,很多人说是下坡路的开始。我不确定。我只知道,至少在此刻,我的视野比三十岁时开阔得多。
而这一切的起点,不过是我认真用了一套系统。